西安荣华集团总裁崔荣华喜欢强调自己祖籍东北,但又爱说“西安生西安长”,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东北的血液一旦渗入西北的黄土地里,竟滋生出《好大一棵树》。
在2003年圣诞节晚会上,崔荣华唱了这首她最喜爱的歌。唱之前,她对大家说,我唱这首歌不是无的放矢的,我觉得这首歌展示了一种蓬勃生长的力量和宽广的胸怀。
正好那天晚上公司一位管销售的副总正在进行一个非常重要又艰苦的谈判,假如谈判成功,成交量将达1.2亿元人民币,关系到年前年后企业的运转。
那边谈判在紧张地推进,这边崔荣华悠扬地唱起了歌:头顶一个天/脚踏一方土/风雨中你昂起头/冰雪压不服……
一首歌唱完,她的手机响了。挂掉电话后,她对大家宣布:这份合同签了!
8年前,她借款3万元,从一个小酒店做起,立足
西安,发展到今天拥有7家分公司,形成以房地产开发为主业,集高新技术材料、建筑施工、物业管理、酒店经营、医药、影视广告为一体的大型企业集团--荣华集团。特别是在近3年时间里,企业的注册资金增长3倍,达到1.24亿元,资产总额增长6倍,达2.2亿元。企业和她个人都投入了一个接一个的光环当中。
今年43岁的崔荣华34岁时下海,现在已经是全国百名杰出女企业家之一。她的创业背景跟许多同时代的人一样:在国有建筑企业里找不到自己的空间,在理想之路上反而越走越远。不甘一辈子庸庸碌碌的她在现有空间里施展不了手脚,又拒绝过这种"一杯茶一张报纸看半天"的人生,干脆辞了职自己闯荡。
关键词一:麻辣烫和羊肉串
下海是为了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选项目就特别重要,既要成本小,也要见效快。崔荣华通过市场调查,发现餐饮业最符合这两个条件。她马上决定开家小酒店。
3万元本钱是借来的,西安市东大街上200平米的门面租自一所学校,而店里除了便宜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之外,沙发、电视和冰箱都是直接从自家屋里搬过来的。"家贼难防"啊,她的丈夫问她:这日子你还过不过?
对于财经学院毕业的她来说,做酒店算个外行,心里没底,不找人帮忙不行。还好她过去在工作中结识了不少朋友,这些朋友自愿帮她装修,有五六个志同道合的还愿意跟她一起冒风险。
那时候,崔荣华特意去其他小酒店吃饭,留意谁比较优秀,事后找到她相中的人,把他们挖到自己这儿来。
就这五六个人,撑起了这家叫做"菊林"的小酒店。每当忙到深夜很累的时候,大家就去街边吃麻辣烫和羊肉串,喝二锅头。
"我的酒量不行,但我经常说,我没有酒量,可我有胆量。"崔笑了。
热气蒸腾。她心想:开店的钱是借亲戚朋友的,就是说,这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这时候,气氛很好,大伙聊得也很火热,感觉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对未来,虽然还有些迷茫不清,总算开了个头。
现在,当年的小酒店变成了注册资金200万元的西安菊林酒店有限公司,作为崔荣华锻炼成长的摇篮和荣华集团的发源地,寄托着她特殊的感情。
她的创业日历翻到1997年,那年她投了10万元,成立了一家挂靠在原单位--市第五建筑工程公司的工程处,对外承包工程。她的兴趣在建筑,而且多年的工作经验也派上了用场。
跟随崔荣华打拼多年的余雅丽告诉本刊记者,跑工程很辛苦,为了承接一个工程,乙方是孙子,人家甲方是爷。当时也没什么钱,请人家出去洗澡干嘛的,人家在里面洗澡、睡觉,我们为了省钱,就坐在门口等,不舍得掏点钱自己也去洗。一九九几年的洗浴中心不像现在,大厅里遛遛也很暖和。那会儿条件不好,大冬天的,坐在门口那么冷,谁不想进去洗啊?可是嘴巴上却说自己已经洗过了。等到人家睡够、半夜三更地起来了,才把人家送走。
这还不算,等到我们承接第一个工程--现在开发区的凯发大厦的时候,没钱找民工,自己的员工就穿上大胶鞋,冒着雨,踩着泥,搬砖啊,铺地啊,抢工期。"崔总带头加班加点,我们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为了更多的工程量,崔荣华和她的手下骑着自行车,冒着高温,穿梭于基建单位之间;有时忙得一天只顾得上吃一顿饭,还遭遇了不少冷漠和白眼。
工程处如此火爆,一年下来就承接了将近1个亿的工程量。市建五公司的工程量本来就不大,这可惹得他们红眼病发,把崔荣华撵了出来。
忆起这些,崔荣华露出庆幸的神情。苦是苦点,乐也在其中了。
不过,现在崔荣华喜欢把员工召集到她300平米的家里来,叫她的厨师煮一锅酸菜饺子,用考究的酒杯斟上温热的陕西特产桂花稠酒,在有空调的房间里聊聊天,开个小会。饭后还有精致的水果端上来。
关键词二:细节
也许身为女人,崔荣华做事喜欢抠细处。"越是细致,越能体现我们的水平。在名气还不响的时候,我们必须替客户想到最细微处,才能感动对方。"
以前还没有铝合金窗户的时候,崔荣华要求自己的施工人员连木窗上的风钩都要做得非常好。这很让甲方吃惊。把小小的风钩都当个大事来对待,工程质量能不好吗?
这支有人情味儿的队伍走到哪里,都能得到别人的喜爱和信赖,崔小时候在农村生活过,很了解一些淳朴的风俗习惯。工程封顶时,民工们喜欢放放炮图个吉利,荣华就特别愿意为他们做这些事:牵一头猪,再送来很多瓶酒。工人们很高兴,觉得荣华善解人意。
在理性与感性之间,人们往往以为感性导致不明智。崔荣华却使这种感性成为"润滑剂",在企业中建立起特有的感性魅力。
现在位于市经济开发区的荣华集团办公楼,装修风格、色彩搭配都非常协调,品味讲究。更可贵的是,在设计上,崔荣华要求人性化,要给员工们创造最好的工作环境,也要给客人留下最好的印象。
比如把消防栓门改造成一面镜子,便于随时整衣冠;洗手间可与五星级公共卫生间媲美,淡淡清香浮动。内有电视、休闲椅、杂志,荷花形的洗手池,粉红色的花瓣,碧绿的荷叶。
卫生间是一家公司非常重要的"门脸",客户来了,别的地方可以不去,卫生间必去。挑剔的客户会从卫生间以小见大,看出这家企业许多方面,有时说不定也直接关系到业务成与不成。
但是崔荣华还是觉得不够。她对现任人力资源部经理的余雅丽说,有一次她去某集团办事,迎面而来的男职员身上不是烟味,而有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她觉得自己的员工再不能在办公室里抽烟了,"那股子烟味特别讨厌"。
她问小余:咱们是不是应该向别人学学?
集团副总经理、高级经济师田湘黔对崔荣华的细致甚至感到吃惊。他告诉本刊记者,去年底,开发区工会举办了一次冬季长跑越野赛。比赛结束后,崔总很快提拔了一批人。田注意到,这些人在6000米长跑中,奋力争抢,坚持到最后。而身为集团总裁的崔荣华,从中看到了他们身上更多的品性。
她认为,在社会活动中积极努力的人,在工作中也能发挥同样的竞争气质和精神,能激发更大的潜力,是一个企业的人才资源,当然要利用好。
奇特的是,在崔荣华身上又同时体现着男人的粗线条和大度。"我们把甲方的困难当成自己的事,只要对方有需要,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一定会尽力帮你把事情办好。"
比如,接工程之前去与甲方见面,对方说他们很忙,没时间办施工前的一些手续,能不能帮我们跑一跑?或者施工结束之后,房子能不能略微装修一下?按道理,这些都不属于乙方的工程范围之内,但崔荣华不会分得特别清楚,总是尽量能做就做,能帮就帮。
"这样做,虽然成本会升高,但有时也不要计较那么多。钱是应该多赚的,但算得太精太细也并非绝对精明。我经常吃亏,但从来没有因此感到遗憾,反而能赢得更多人对我的信任。"
现在崔荣华常给员工们讲,要先学会做人,再学做事。社会信誉好,事情也才好办。
关键词三:胆量与个性
田湘黔来荣华集团之前,听别人叫她"崔大胆"。
"万人场合没人敢出来讲话,她就敢冲出来讲。说唱就唱,说讲就讲,这一点倒很像东北人。"
在人们的印象中,工程承包、房地产开发,大部分都是男人们才"玩"的。"是啊,经常有人说我,你一个女同志,在商场跟男人们拼啊杀啊,累不累啊?我说,我从来没感觉到累,反而一直很愉快。我经常忘记自己是女人,从不会认为自己是弱者,别人该帮我;相反,我觉得应该帮助别人。有些困难和压力也是工作中应该有的,是能够解决的。"
西欧产业合同协会的创始人巴巴拉·格罗甘说:"如果你能成功地协调家里6岁和4岁的两个孩子为抢一个玩具而发生的纠纷,那你就有能力参加世界上任何一项合同的谈判。"
是不是在商场上,女人反而英雄更有用武之地呢?
崔荣华进入经济开发区所经历的波折,很能说明她的个性。
1996年,北城开发区的人气还不够,生活设施不全,企业里的人吃饭都得进城,浪费不少时间。崔听说之后,瞅准机会,决定开一家酒店,这也得到开发区政府的支持。开发区提供房子,她投资70万--70万在那时可不是个小数目。酒店开业了,生意不错,很受欢迎。
本来跟开发区签的合同上规定她可以经营5年,结果连装修到营业不到3个月,政府竟然要把那片平房拆掉,建成广场。
一听到这个消息,崔荣华忍不住哭了。"如果这样,等于让我上吊啊!我开始做酒店时克服了好多困难,能投70万,可以说是把家底儿都赔进去了。"她感到一种无力。
崔荣华只得把桌椅一一搬走,尽量减少损失,可是损失仍然不小。拆酒店的时候,她很伤感:自己怎么掉到这个漩涡里来了?开发区给的一点补助怎能弥补事业受挫还有苦说不出呢?
交涉了多次,后来作为补偿,开发区承诺以优惠价卖给她一块地,让她建一幢写字楼。
当时她还欠着开发区一笔钱,建写字楼的风险不可测,如果失败,就不仅仅是雪上加霜的问题了。一起创业的人里十个有九个都强烈反对。但照她的性格,只要认准了,谁也拦不住!于是大厦开工。公司的总经理何福康一气之下,走人。直到两周之后,崔荣华又把他请了回来。
幸运的是,大厦一竣工,就被抢购一空,资金迅速回笼,债务偿清,还有可观的盈余。
每当面临风险时,崔荣华迎头而上,化险为夷。在多元化扩展的道路上,她走了一着险棋,令她终身难忘。
荣华集团在房地产上获得成功之后,需要把资金投入新的领域,使企业获得新的核心动力。崔荣华把目标定在技术含量高的项目。
2001年,通过一些朋友的关系,她了解到中科院青海盐湖研究所的研究项目--钴酸锂电池。广泛应用于手机、笔记本电脑、电动车等产品的电源就是锂离子电池,钴酸锂电池就是充电电池的正极材料,以前类似的产品需要向国外大量进口,崔荣华意识到这个项目可能填补国内的空白。
跟对方谈的时候,对方说已经做过终试,是一项成熟的可以投入生产的技术。崔荣华相信了。当钱已经投进去、进了设备开始做的时候她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做过终试。
怎么办?谁都知道,成功率与失败率是一半一半,运气好,自然没得说;万一运气不好呢?一笔钱就打了水漂。
她怨自己太马虎,太轻信,太浮躁,如果时间能倒回去,自己一定不会这么草率!经过几天几夜的内心的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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